澄清國內「中文譯音及幼童學習國語」

幾個基本問題

教育部研商中文譯音及國內幼童學習國語相關事宜會議書面意見1999/4/6

摘要

本文主要澄清國內探討「中文譯音及國內幼童學習國語」問題時幾個可能的誤會，文中主要指出：1.由於羅馬拼音教學並無減輕學習英文發音負擔的功能，同時在無法解決與英文間一符多音的問題前，不宜貿然取消注音符號，實施羅馬拼音教學。2.街路譯名主要目的如果是給外籍人士使用，則討論街路譯名標音系統的問題，應著重如何讓外籍人士使用上沒有困難，此自然無須涉及母語教育的問題，亦不需將「標注母語」一事作為街路譯名取擇的標準。3.本文提出一個實證資料，顯示相對於「漢語拼音」或「通用拼音」，「注音二式」較符合英語發音習慣。4.中文標音系統「國際化」的指標有二：(1)符合英語發音習慣。(2)具國際譯名標準法定地位。「注音二式」與「漢語拼音」分別各佔其一，選擇哪個標準作為「國際化」的指標則是另一有待思考的問題。5.本文認為解決標音方案問題應符合民主程序，從長計議與廣徵意見。

附論則論及「通用拼音」在媒體報導中常提及的三個概念：1.「通用拼音」與國語與台語、客語間能否通用？依「通用拼音」目前所謂通用設計的結果，將會造成音變的問題，反而影響母語的保存。這種破壞母語的設計應不會被視為一個通用的系統。2.「通用拼音」與「漢語拼音」間是否容易轉換？「通用拼音」的設計部份音節符號與「漢語拼音」互衝，將造成一符二音，形成發錯音節的現象。而「通用拼音」並未提出證據說明這種衝突是可以解決的。3.街路譯名適合採「在地音原則」嗎？若通用拼音無法解決其內部一致性不足，及一符多用所產生衝突的問題，路牌「譯名」貿然採取在地音原則徒然造成更大的混亂。

一、學羅馬拼音就少學一套拼音系統嗎？

由於英文不是一個拼寫、讀音一致的系統，再加上元音、輔音多達五十個（KK音標），無法單用有限的羅馬字母來精準的標示英文拼音。是以無論是否學習羅馬拼音，台灣兒童學習英文前，還是需透過另學K.K音標或D.J音標作為拼音之用，所以學羅馬拼音並不會少學一套拼音系統。反而等如在既有的兩種拼音系統下再多加一套，增加負擔。

同時，羅馬拼音教學亦無法避免一符多音所產生的干擾問題，比如「can」這個音節，在「漢語拼音」中唸成ㄘㄢ（餐）音，此卻與英文拼音差異過大，如此同樣一個can，卻具有兩種差異極大的發音，學習者將容易誤認，這對英文（或中文）發音將造成某種程度的干擾，此即所謂一符多音的干擾。

二、街路譯名標音系統優劣與母語教育無關

街路譯名雖然混亂，但本國人僅以中文作為辨識標準，此問題自然對國人不構成影響，「譯名混亂」只對不懂中文的外籍人士造成影響，顯見街路譯名服務的對象應是不懂中文的外籍人士。若接受「街路譯名」的服務對象是來台的外籍人士，則「是否能用在母語教育或能標示母語」並不適合用來評斷用於「街路譯名」的拼音系統之優劣，因為「能不能標示母語」就辨識路牌地名而言不會增添任何幫助。

三、拼音方案與英語發音符合度之檢定

拼音系統是以羅馬字母作為標音的符號，基本上此三種拼音系統在某些標音部份所採用的字母皆有重疊之處，若要評論三者間的優劣，以下則以直接檢定同音異拼的音素（如：漢字西音在通用拼音以/si/標示，而注音二式以/shi/標示，漢語拼音以/xi/標示，此類音素共十九個）作為比較之標準。接受本研究調查的有效樣本為修習普通心理學的學生，合計七十二位。調查時呈現三種拼音系統的小寫英文字串與一個注音符號或漢字，要求同學圈選出發音最像該注音符號的英文字串。結果發現注音二式是符合數百分比佔最多的（10/19），依次為漢語拼音7/19，通用拼音僅為4/19(三者分子總和大於分母主要是部份字母串在不同的系統間被重複使用)。

另一個調查則考量以詞為單位時，各式拼寫法的優劣，接受本研究調查的有效樣本為台北市公務人員合計一百二十四位。調查時呈現一個漢字詞彙，後附三種拼音系統對此詞彙的拼式，由於一般民眾在面對「漢語拼音」時，對於Q、X較難以接受，若未來欲設計新的拼音方案這是一個不可忽略的事實。所以此次調查材料特別針對此二聲母的三個詞彙：七堵、下巴、下棋，來瞭解若要改善「漢語拼音」方案的缺點提供一個參考方向。調查中要求受試者圈選出發音最像該詞彙的英文字串。結果發現「注音二式」是符合數百分比佔最多的、依次「通用拼音」、「漢語拼音」。（見表一）

依上述兩個結果來看，「注音二式」在此資料的顯示下皆比其他兩個拼音方案較為符合一般人英語使用習慣。而「漢語拼音」、「通用拼音」在兩次調查中分別在二、三名間交替。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第一個調查中雖然「注音二式」符合數百分比雖是佔最多的，但亦僅佔所有同音異拼音素總數的一半左右，顯然也不是一個好的系統。從使用者的習慣來看，這三個系統皆非最佳的系統，未來如何融合系統間彼此的問題，事實上是需要回歸至學理與實證的角度來分析，這應是未來中央重新設定拼音系統必須考慮的方向之一。

表一：拼音方案ㄑ、ㄒ聲母詞彙與英語發音符合度百分比

四、街路譯名標音系統「國際化」的判準

「國際化」判準有兩種：1.符合國際語言（英語）的標音習慣之拼音系統。2.具國際法定地位之拼音系統。從上述調查來看，相對於「漢語拼音」「注音二式」較符合英語發音習慣，所以若以「符合國際語言（英語）標音習慣的拼音系統」這點來看，「注音二式」應比「漢語拼音」較具國際化。但若以「國際法定地位」為「國際化」判準點，則「漢語拼音」在1982年取得「國際標準化組織」認可為轉寫漢語的國際標準（ISO7098），故應比「注音二式」更具國際化。至於選哪一個標準作為「國際化」的指標，則有待進一步討論。

五、解決拼音問題應從長計議與廣徵意見

當年中共建立其拼音系統的方式，乃是參酌655個民間方案與歷史上幾十個主要方案，並針對各式細節問題（如該系統是否採條件變讀制）開過不少研討會，經歷六年的研究（1949－1956），1956年2月才提出《漢語拼音方案》（草案），之後開放全國參與討論，直至1956年九月共收到全國各地及海外華僑書面意見共4300多件，八月時，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根據各方意見提出《關於修正漢語拼音方案草案的初步意見》交由其國務院設立的「漢語拼音方案審定委員會」討論審查，該委員會自1956年10月7日起到11月21日止，相繼舉行了四次會議，同一時期該委員會還邀請了在京各界人士組織了座談會，並用通信方式向各地語言學界徵集意見，兩項活動參加的共有234人，1957年10月16日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舉行第七次全體會員會議通過《漢語拼音方案修正草案》，「漢語拼音」的所有架構才決定。

相對於「漢語拼音」歷經近八年的制訂，嚴謹而慎重，反觀四十年後的台灣一些幾近「草率」的作法，不得不令人惋息。現有的系統有被批評「不合民主程序」而制訂的「注音二式」（許極燉，1998）以及被批評「一人一時一地之作」的「通用拼音」（李鍌，1999），且「通用拼音」的設計因系統尚未穩定即貿然使用，一改再改的現象，造成部份已安置於馬路上的路牌頓成「廢鐵」，以致出現設計者被讀者積丹尼先生（1999）投書要求必須去擦掉「錯誤」路牌的抗議聲。

本文暫不論許極燉、李鍌的批評是否為真，但過去一些不夠嚴謹的設計與貿然實施的態度，實在是可避免的，大陸擬定「漢語拼音」的程序與作法確實值得我們學習。本文認為在拼音系統未穩定之前，想以一紙行政命令強行執行某一方案的心態;或以搞社會運動的手法先作先贏，造成地方政治勢力包圍中央的事實，這類粗糙的作法實不應再發生。畢竟標音問題的爭議所涉及的是國家國際化與教育的問題，這種牽涉公共政策的問題實應廣徵意見，以符合民主程序的方式進行，才是解決之道。

附論

一、國語與台語、客語的羅馬拼音到底能不能通用

〈「通用拼音」答客問〉謂「國語、福佬台語、客家台語由於皆屬同一語系，其音素結構雖不儘相同，但卻十分類似，例如只要在國語的基礎上，再增加學習兩個聲母「ng」與「v」就可學會客家語的所有聲母，…..」這樣的概念有其道理，但部份設計卻是問題重重，比如「通用拼音」的國台語版皆使用「r」，卻又發不同的音，在國語音值為〔½ 〕（即ㄖ音）音，在台語卻發〔dz〕，使得國台語裡不同音的「如」字，都被標成「ru」，又比如「通用拼音」台、客語版都使用v，但所表之音亦不同，在台語裡的v表〔b〕音（如賣標成ve），但在客語裡則表〔v〕（如委標成ve），這兩個音當然很類似，但卻不宜視為相同，就像國語裡的「ㄆㄧㄣ」跟「ㄆㄧㄥ」，如果因發音接近就視為相同，在優勢語言（國、台語）的影響下，反將破壞母語原音，更無法達到「保存母語」的目的。

二、拼音系統間轉換容易度的標準？

「通用拼音」提出拼音系統轉換容易與否的概念，同時並主張其與「漢語拼音」之間的相同音節重複度高達86.4％，「通用拼音」認為這就是容易轉換。但這究竟純屬一廂情願看法還是事實，至今則尚未見到「通用拼音」支持者提出實證的資料支持這種看法。

若暫不論及轉換容易與否的實證資料，進一步細查其設計會發現「通用拼音」與「漢語拼音」最大不同點在於對ㄐㄑㄒ與ㄩ的標示不同，「通用拼音」是以條件變讀的方式，以z、c、s標示ㄐ、ㄑ、ㄒ與ㄗ、ㄘ、ㄙ，由於此二類聲母的發音環境不同，根據語音學音位互補原理似無不妥，但實際使用時卻可能會發生轉換困難的問題，比如：zian根據「漢語拼音」代表的是「子案」兩個音節，但到了「通用拼音」卻是「簡」。又比如zi在「漢語拼音」是用來標「資」這個音節，在「通用拼音」裡則用來標「基」這個音節。據筆者計算，相衝突的音節有27個，約佔總音節數有6.5％，即佔「通用拼音」與「漢語拼音」相異部份的一半，這27個會產生一符多音的音節，所涉及的已不單是轉換容易與否的考慮，而是實際使用時會產生誤判的問題。

另外，「通用拼音」將「漢語拼音」中以ü標ㄩ的設計改以yu標示，不過，若根據中共本身對漢語拼音方案的說明，由於ü是罕用符號，雖然平常可依「條件變讀」原則而可以u（該字母亦同時被用來標ㄨ音）標示，但在不可條件變讀的情形下（此特指娘、呂、虐、略四個音節而言），可以使用yu標示，亦即，「通用拼音」所謂的「修改」其實與「漢語拼音」的作法本屬一致。從這點來看，通用拼音設計者顯然對「漢語拼音」的理解稍嫌不足。

此外，「通用拼音」又有甲式、乙式之分，同一個ㄅ、ㄆ、ㄉ、ㄊ，乙式以b、p、d、t標示，甲式則以p、ph、t、th標示，亦即連「通用拼音」本身的內部一致性都還不足，即逕以此用來作為母語教學的工具或同時用來標示路牌，是有不週之處。

三、路牌譯名採在地音原則之評鑑

上文曾提及「路牌譯名系統取擇與該拼音系統能否標示母語無關」的概念，不過進一步來看，由於「通用拼音」亦提倡路牌設計採「在地音」原則，其「標示母語」功能似可在此發揮作用，這樣一來，「標示母語」似乎又可稱得上是評價「路牌拼音系統優劣」的指標。然而，事實上，此概念的執行卻又違反「通用拼音」自身所提倡之國際化原則－與漢語拼音相容，比如其以q標台語之〔g〕音，而同樣的符號g卻又早已被漢語拼音拿來標ㄑ〔tþ '〕音，是以台語中「迎」被標為qing，與漢語拼音的「清」相衝，顯然此「在地音」原則目前尚無法與「通用拼音」之設計配合，導致其結果必與「國際化」之目的背道而馳，又比如v字本為「漢語拼音」所無，而只存於「通用拼音」的台、客語音標中，但由於所標之音值的不同（在台語為〔b〕，在客語中為〔v〕），導致同樣是va，但在客語中所標音值為〔va〕（挖），在台語中卻為〔ba〕（麻），亦即一個僅學習過「漢語拼音」、甚至「通用拼音華語版」的人，若非同時通曉臺、客語，則必因無法察覺此一不同而發生誤判。

如此看來，目前「通用拼音」系統雖聲稱「可標示母語」，「可採用在地音原則」標示地名，但由於其內部一致性的不足，此效果將大打折扣，與漢語拼音衝突的設計，更易招來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