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路譯名」給誰看？

原文刊載1999.1.1，自立早報〈街路譯名究竟是給誰看的〉

「街路譯名不一」的混亂現象由來已久，市府在今年四月曾提出「通用拼音」系統，希望能統一解決這個有礙台北國際化的問題。但市府在推行時即蒙上一層與政治難以隔絕的陰影，因為此系統基本上與中央所推行的「注音二式」是不同的，部份學者即提出「一國兩制？」的問題質疑市府此種作法的適當性，同時亦難認同「通用拼音」近似大陸「漢語拼音」方案這個特色，認為如此難脫提早被大陸統一之嫌。隨著市府易主後，新市府若傾向中央，反對一國兩制，則「通用拼音」系統存廢的問題勢必浮出抬面。

不論新市府是否改用與中央一致的「注音二式」，甚至採納早為聯合國所接受的「漢語拼音」。我們希望考量時能暫時將政治因素放在一旁，純粹從學理或實證資料的角度考察這些方案是否能完成上述「譯名」的標音功能。這應該是新市府決定「通用拼音」方案是否存廢或是選定其他譯名系統的指標，這項指標亦應同樣適用於檢驗中央所堅持的「注音二式」或大陸的「漢語拼音」方案。以下我們暫從「街路譯名之主要功能」的角度切入，對這些拼音方案的適用性提出一些看法。

若問「街路譯名給誰看？」大家一定都同意當然是給外國觀光客看的，然而長期以來，在設計此種「譯名用標音系統」時，似乎都還只停留在「以羅馬字母標示即可」的階段，而鮮少注意其設計是否符合外語拼音習慣，是否方便外國觀光客使用。事實上，若我們從這個角度切入，將「街路譯名」的功能界定為：「使不懂漢語但學習過英語的外國人，在看到以羅馬二十六字母為標注符號的地名標示後，便可透過英文拼音知識，念出該地名之音」時，會發現此目的很可能是無法達成的。以羅馬字母為標注符號，雖然可令所有學習過英文的外國人感到親切、熟悉，卻並不意味著他們便能念出該字字音。以下有二個理由將指出上述三個拼音方案所設計的「街路譯名」，事實上並不適合外國人使用。

1.     中英文間本有一些「此有彼無」的字音（如注音符號裡的ㄐㄑㄒ音乃為英文所無，英文的θ音亦為中文所無），因此像：「七堵」，通用拼音標為/cidu/，漢語拼音標為/qidu/，注音二式標為/chidu/，外國人不論依據哪一個拼音方案所標示的譯名來發「七」的音，絕對無法發的準。因為英文沒有「ㄑ」音，一名未曾學習過漢語的外國觀光客當然無法利用其英文拼音知識發出正確字音，是以不管此三種拼音法如何去設計「七堵」的譯名，都無法令外國人念出正確讀音的，諸如此類的問題同樣也發生在以ㄐ、ㄑ、ㄒ、ㄓ、ㄔ、ㄕ、ㄖ為聲母的音節裡，這樣的音節共有113個，佔漢字410個常用音節總數的27.56％。

2.     中文裡的送氣與不送氣音雖非英文所無，但在英文中卻缺乏區辨性。以ㄅㄆ為例，ㄅ、ㄆ皆屬p音，但前者為不送氣p音，後者則為送氣p音，ㄅ音與英文Keep之p同音，ㄆ音與英文Spy之p同音，在中文裡，此二音由不同符號分別標注（注音二式、漢語拼音、通用拼音皆標為b、p）以示不同，但在英文中，此二音皆以p標示。在漢語裡標出ㄅ、ㄆ或b、p乃是為區辨此二音而不得不然的設計，但在英語結構中則為一沒有必要的措施。而上述三種拼音系統為區辨漢語裡的送氣與不送氣音，皆「以另一音近的符號標示不送氣音」，如：以b代漢語裡的不送氣p音（即ㄅ音），較之原音差異更大。而忽略此因素所設計的路名，亦將誤導外國觀光客人發錯音，諸如此類的問題同樣也發生在以ㄅ、ㄉ、ㄍ、ㄗ為聲母的音節裡，這樣的音節共有73個，佔漢字410個常用音節總數的17.8％。

這些拼音方案之所以會呈現出這類不適合外國人發音的譯名設計，主要原因在於：無論「注音二式」或「漢語拼音」（「通用拼音」是沿用「漢語拼音」的結構）原本都是為了教育目的而設，以此種目的設計出來的拼音方案，只因同樣以羅馬二十六字母為標注符號，便直接拿來設計給外國人看的「街路譯名」，自然有所不妥。

由於上述兩個問題所涉及的音節數幾近漢語常用音節的一半（45.36％），若從「合乎英文拼音習慣」的角度來看，可以發現，上述三個為教育而設的系統，並不足以稱得上是適合外國人使用的「譯名系統」。未來新市府或中央若重新考慮真正給外國人看的「街路譯名」時，「符合英語的拼音習慣」乃為一無可避免且重要指標之一。